長大。

嘿，寶寶︰

臺灣閩南語有一句話叫作︰「一暝大一寸」。意思是小孩經過一個夜晚，迅速成長多一寸的形容詞。

親愛的寶寶，我現在要說的「長大」，不是指你，而是他們。

你的父親母親，我認識他們的時候，我們尚且年少不經世事。這個世界對於我們而言，仍然有著太多的不解與困惑，我們正逐漸逐步地去加以認識和深切探索。

就像，現在的你。世界大門和窗戶外的風景，隨時等候著你去發現與仔細品味。

我眼中的他們，跟我相去不遠。我們一同經歷懵懂，以及當時候許多的不知所措。

青春歲月的風一陣一陣，吹拂著，吹佛著…

不經意地，幾年光景就這麼樣轉換。

當他們說準備結婚之際，兩張稚嫩的臉龐，儘管稚氣退卻不少，添增幾分歷練氣息。在我眼中，那場婚宴儀式，宛如辦家家酒般，兩個小孩彼此說出「我願意」，許下莫大決心的承諾，決定一生攜手共進。

不論風霜雨露，生老病死，貧困富貴，緊牢的雙手，他的她的和她的他的，徒步地走著走著，走下去。

photographed by. Dean/ little Lucas and Grace

然後她逐漸隆起的肚皮，一對進行式的爸媽，每天每日，期待迎接你的到來。

她還是那麼樣的，我印象中，我眼中的，小女孩。

你的父親，我們一同長大。隨著你的明顯茁壯，彷彿也瞬間變成一個大人。

於是乎，你終於向這個世界正式報到。

小小的你，羸弱卻散發強大倔強生命力的你，安穩睡眠躺在她身旁。

她深情專注地凝望著熟睡的你。霎間，我知悉，我眼中的那個小女孩，不再如同過往，突然一夜長大。

他們變得如此巨大。肩膀巨大，胸膛巨大，心臟巨大，力量巨大。

從今以後，他們的種種巨大是為了讓你安心依靠，別無其他。

親愛的寶寶，這是屬於你父親母親，長大的其中片段。

極其關鍵的，其一片段。

寫於 臺北縣．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

小手。

嘿，寶寶︰

我的手掌，是你的五倍大吧？還是十倍呢？

當我輕輕把你的小手放在手心上，收斂起力道小心翼翼呵護著，擔心稍有不慎會給捏碎，因為那看起來實在脆弱。你緊緊地抓著我手指，力量之大，無形淡然卻強烈的震撼襲捲心頭，你那原始的握力是這麼樣的直接，讓人感覺被需要得如此真切直接。

不禁地端視著我厚實的手掌，無疑已然懂得駕馭輕與重的收放力量，難以置信的是，其實我曾跟你一樣，從來急欲抓緊這個世界的什麼。

親愛的寶寶，我們都想要，觸碰些什麼，緊牢著些什麼，以致心裏感受踏實。

被你緊握不放的食指，被牽著的衣角，被牢靠的手掌，被撫摸的臉龐，被抱著的脖子，都一再提醒，你濃烈的渴求。

有一天，你將欲望著牽引另一隻手，擁抱另一軀體，體會著那樣的溫度帶給你的安全與安心。

當你學會去愛某個人的時候，正代表你力量游移伸展的時刻，正代表你跟從前無異，急欲抓緊這個世界的其他什麼。

與此同時，別遺忘，你已經龐大的雙手，得以落在你父親的肩膀，施展靠近的力道，將他的肩膀拉近你胸膛，父子倆走著一段路；別遺忘了，你厚實溫暖的手掌，覆蓋你母親的手心，晃盪空中的牽手，母子倆敘述著生活細節事務，連結的是有如臍帶相連的祕密語境。

一隻小手，抓緊的是，今生今世深切厚重的愛啊﹗

愛何其抽象，但深層思考的話，其實，打從我們那雙小手，早已牢實緊握。

photographed by H.H.Tan/ hands model: Liew & little liew

寫於 臺北縣．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