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模樣。

photographed by. C.W.

嘿，寶寶︰

很多人的說法是這樣的，睡著的人好像小孩。

「好像小孩」究竟是長大以後的返歸願望，抑或是小孩的特質從來跟隨著我們？

我認為是後者。

每個人，都有「好像小孩」的時候，只是表現形式不盡相同而已。

安穩入睡著，卻是唯一大家近似的孩童模樣。

你母親喜歡趁你和父親睡著的時候照相。

兩父子並列平躺，雙手微微外擴平放；兩父子一致往右側身，他在你前面，你仰望著他的背影，雙雙沈睡。
這樣的相片，我彷彿看見兩個小孩。

我們在睡著時刻悄然長大，一天一天。

長大以後的我們，忙著去認識和與這個世界互動。然後每當入夜，我們閉上眼睛，均勻的呼吸起伏，回到小孩狀態，暫且隔絕喧鬧和紛雜，就像孩童一樣。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

趕路的雲。

snapped by.song

九月二十六號 秋夜
雲朵流動天空異常迅速
風很大 整個城市呼吸急促
鋼骨水泥建築物的上端再上端
浮雲在趕路 它們準備去哪裡？


記得小時候
一整個下午在看雲
那時候的白雲 藍天襯托之下
緩緩地龜速變化成各種形狀


後來 整個世界都開始忙碌起來
沒有時間感受晨曦的東方魚露吐白
沒有靜候微微的風吹來 夕陽暈染一片天
沒有抬首仰望星空 細數著一顆一顆 一顆又一顆
究竟繁星滿天 到底有幾顆？


就連雲朵 偶然瞥見之時
它們也那樣的倉促匆忙
是它們在趕路 還是狂風不耐煩地催促
那 我們呢？


滄茫人世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如果說小時候總讓人值得緬懷與留戀
大概便是 那時候我們
總能夠允許自己不知所以然的漫步在雲端
不為什麼 只為了安詳徜徉靜謐之中


太年幼的生命 有的是時間 缺乏的是理解
長大以後 有了更多的理解 沒有的是時間
我喜歡的女作家張曼娟
在廣播裏頭這麼說


我們擁有相對多的理解 少的是靜謐的獨處
多久沒有凝望天空了
多久沒有問趕路的腳程 
你們要去哪裡？


趕路的雲
它們或許準備
降雨在某個城市


生命倉皇
祈求惶恐得以安撫
我準備降落在
愛與值得義無反顧的人身上


愛一個人 愛一些人
即使風再狂亂催促
篤定便是靜謐
讓我們今生今世如此不悔追尋


告別是需要的 戀棧是無可厚非的
說再見 我其實懷抱道謝與祝福
趕路的雲 不著痕跡
天空從來不寫下哪朵雲駐足的紀錄
可是遭遇的人們
在心中確實劃下刻度


我無法確實數落天空曾經存在過多少
安靜的 或倉卒不堪的雲朵
過客汲汲皇皇 為數眾多
可是我仍然 學習著體會與認識
誰是誰


你知道的
再如何踉蹌疾走
停息的片刻
心中那些人的名字與臉龐
就像小時候看雲的心情
細水長流 緩緩移動 持久不散 揮之不去
海水般的湛藍與白雲
神祕的暗夜與白雲
萬籟俱寂 美麗的天空在心中日月星辰更迭


天空留不住雲朵
雲朵不為天空永遠停留


人也一樣


相識相擁相愛一場
我們終究準備將有一天狠狠道別


可是 如同天空白雲 太陽月亮星光 還有風
完整了天空的構圖


急驟命途裏
披星戴月
幾度夕陽
我烙印你們在我心上
因為你們完整我的天空


小時候看一個下午的穹蒼
長大以後看一輩子的人世
我學著那個時候 不疾不徐
恰好品嘗變化莫測點滴心頭的人生無常
那份相遇的美麗
與相愛的美好


趕路的雲 你們要去哪裡？


我走得再遠 目的地始終都是
你們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秋清晨。
耳朵呼吸＿那些年，胡夏。

小小腳丫。

嘿，寶寶︰

你學會用極不穩健的步伐走路。

每一個小碎步，開始累積你的步行里程數，以環繞著你爸媽為往返航線作為最初的開始。

搖晃著伴隨他們的喜悅與呼喚，發出聲響吸引你趨前。

他們會跟你玩起躲貓貓的遊戲，卻又刻意地留下讓你瞥見的殘留身影，好讓你發現並尋找。

然後我發現，父母總是不捨於我們看不見他們，總在我們輕易補抓的範圍裏。

他們知道他們之於我們的重要性，遠遠超越我們。

他們也是跟你一樣，從小小一對腳丫踏步。

漸漸地，腳丫在毫不察覺的情況下足夠力量支撐走得更遠更遠。

每一對腳丫都是冒險的船，或有翅膀的飛機。

我們在他們那裏起始，航向的方向和抵達終點，是在某個遠處。

那是必然的，親愛的寶寶，每一個我們，包括他們，天生流著旅行探索驚奇的血液。

隨著里程數的積累而換取更多更多風景，驚歎著絢爛與令人流連忘返，我們明瞭冒險的意義是為了追求實現；對於他們來說，沒有別的，除了一雙驕傲和榮耀的凝望眼神。

只是你會發現，不論荊棘斬刺，多麼驚濤駭浪，乃至遠去何處，那個起點，總在那裏。

我們都是從比他們的手掌還要幼小的腳丫站立在地球表面上，直到躍然海上，直到飛翔天空。

小小腳丫，注定了今生的旅行。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

一直走下去...

我要一直走下去

沿著初秋河堤

景美河水被風不停息地撩撥無數漣漪與波紋

我的頭髮和衣服亂舞

伸出雙手 我以為我隨時準備起飛

我要一直走下去

走在月光下的銀白照耀

遠處大樓林立 高架橋橫貫空中

更遠處是一座一座黑色的綿延山巒

朝著前方前進

我始終抵達不到那某棟大樓或公寓

我的路線沒有銜接那座騰空的高架橋

我也無法靠近那些城市郊區的群岳

可是我感覺 隨著我的前進

我更加靠近它們一些

我要一直走下去

走過我成長的都市 從小孩成為大男孩

走過開始學習獨立和碰撞受傷的城市 從大男孩逐步邁向男人

走過遠赴他鄉 千里迢迢

時間和事件讓我終於成為別人眼中的大人

我將一直走下去

帶著小孩的懵懂 大男孩的疑問 男人的深層思考

只因 我畢竟是

                        一個小孩 大男孩 男人的綜合體

我要一直走下去

夢想跟年齡的遞增不應該是衝突的緣由

而是 一種深信不疑的堅持

沒有這份堅持

我將何去何從？

我要一直走下去

相信的價值與信念

即使曾隨著現實境遇而遭受動搖

即使我明白小王子只是一個大人的童話故事

即使我知道有些相信被歸類為不切實際

即使我深切地體會 體認 體悟

要真切地相信總是沒有那麼容易

並且往往 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 與 傷痛

可是就像呼吸一樣

我需要那樣的氧氣

我要一直走下去

我們都長大了

你們走入婚姻一個一個變成小孩的父母

我愛你們 愛著你們的小孩

準備好講稿

哪天 我會告訴小孩們

他們的父母 如此這般的故事

小孩都渴望知道父母的故事

他們不敢相信

自己的父母 曾幾何時 只是小孩


我要一直走下去
牢牢搭著你們的肩膀 牢靠著我
你們的小孩我 已經是一個大人
聆聽老舊的故事 傾聽熟悉的道理和叨念
我想告訴你們 
是的 我永遠是你們眼中的小孩
可是不要太擔心我摔跤血流
那一點疼痛 或是再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為了成就一個堅強
你們必定不敢相信
自己的小孩 曾幾何時 已然不再只是小孩

我要一直走下去

成排橘色路燈水中倒影

在水面上拉長投射

粼粼橘光 飄搖著

那是入夜後的夕陽

我要一直走下去

不知名的街道

不甚熟悉的城市

無法觀測的藍天白雲

一杯牛奶 一杯啤酒 一根香菸

放空與思索同時進行

漂流是深刻的浪漫

我將一直走下去

一個人 心中住著很多的人們

牽著另一個人 會心一笑 傻傻地笑

愛 讓人忐忑 讓人篤定

     讓人受傷 讓人成長

     讓人承擔 也讓人承受

     讓人質疑 更讓人堅定不移

世界再紛擾 再嘈雜 再紛亂

我將一路徐徐 微風習習

陽光與月光瀉地

照耀一分清楚和明白   

我要
　　一直
　　　　走
　　　　　下去

走到哪天 遇到那一個

                                     我 自 己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

耳朵呼吸＿Everybody’s changing by. Keane

機車上的背影。

她搭著他的肩膀跨上機車後座
雙手輕輕落在緊牢他的腰
兩個靠近的背影
公寓的小巷弄內轉彎不見

層層疊層層。

snapped by. song

層層疊層層
一本本的書
隨意凌亂地
在書桌上堆疊成
層層疊層層

故事未完成。

snapped by. song

電風扇賣力旋轉
窗戶外魚露吐白 城市景物一片淡雅
十指敲落 鍵盤發出聲響
漫長的夜 倉促匆忙
深夜的夜 清晨的晨
說不完的故事 未完成

美人樹的花與天空。

木柵路上美人樹／snapped by. song

木柵路上美人樹艷紅花開
天空與黑色柏油路的中間
一抹亮麗紅色與湛藍的蔚藍
兩種顏色 暈染著視覺

扭蛋機。

閃閃發亮的扭蛋機，永遠不知道掉下來的將會是什麼。
所以值得期待，就連失望都那麼樣值得。

嘿，寶寶︰

你的一歲生日，或許會有一個蛋糕和無數的禮物。

我卻想給你挑選一張生日卡片，寫一些話給你。

你尚且不懂得語言文字，你的父母會為你唸出卡片的內容。

直到有一天，我們就訂定在你十八歲的生日的時候，你再親自閱讀。

我打算一直給你寫卡片，因為我擔心在你聽不懂的時候我不說；而在你聽懂時候我早已經忘記。

就像，我們啊，沒有一個人記得曾經有哪個大人對我們說過什麼，當我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像現在的你。

親愛的寶寶，生日卡片的封面是一台扭蛋機器。

據說，這種機器起源於廿世紀的第二個十年。

機器內裝著許多圓球蛋殼，五顏六色，繽紛奪目。

每一顆彩色蛋，住著不同的玩具，和期待。

投幣，扭轉，一顆彩色蛋掉落你面前，「你永遠不知道掉下來的是什麼。」

投下你的硬幣，扭轉，掉下來的是驚喜也可能是失望。

一次又一次，反覆。

惟不要忘了，盯著扭蛋機的那雙充滿期待而滑動的眼睛。

現在一歲的你，正是張開這樣的眼神，黑白分明，打轉著四處探索好奇的神情。

扭蛋機的發明，以及它的盛行，販售的其實便是一份喜悅的期待。

我不確定等到你長大的時候，這種機器是否仍然流行，或存在。

沒關係。

反正到那個時候，一定會有更好玩的機器。

親愛的寶寶，勇敢地，去投下你的每一枚硬幣，然後，發現等待著你。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夏夜。

我寫「嘿，寶寶」...

親愛的寶寶，我們都忍不住對著尚且聽不懂、似懂非懂的你說話，卻假定你是懂得的。雖然你通常都不太回應。

如果我不試圖將現在想到要對你說的將之寫下，恐怕在你急速長大的以後日子裏，我早已忘記了這些靈光一閃。
我寫我所說的，終將有一天，你閱讀，便會懂得。

我在想，隨著新生命的降臨，我們也因此彷彿回到從前，那個曾經孩提懵懂歲月的過往曾經。
對著寶寶說著嗯嗯啊啊，彷彿，終於領略，自己曾幾如是地，原來如此。
當上父母，其實也正是明瞭自己可能如是這般樣子的時刻。

現在寫下，給親愛的寶寶，未來長大以後，閱讀的一些話語。
同時，也獻給寶寶們的父母。

祝福寶寶們，祝福所有為人父母們。

*本主題靈感取自作家兼電視主持人蔡康永的《有一天啊，寶寶...》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
夏．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