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午後滂沱大雨入夜涼風徐徐
人們在冷氣房裏進入夢鄉
一縷清風
關閉的窗戶外頭吹送
傾盆大雨驟然而落
柏油路上
遍地濺起無數的水花
花落花開 花開花落
成排橘黃色路燈昏沈靜巷
老舊公寓錯落林立
泰半仍然燈火通明
夜歸人踩著影子走在回家路上
打火機點燃香煙
暗夜中一點猩紅火光忽明忽暗
裊裊白煙吐出
氤氳隨著夜晚涼風陣陣
消失 不見
我在余德慧的《生死無盡》讀到很有意思的一個章節,篇名叫作〈微米經驗〉。
余德慧說:「微米」經驗無法被警覺到,但卻是人的生命經驗很根本的東西,往往是概念捕抓不到,而卻是生命須臾相依的組成部分。我們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東西的瞬間,都是「微米」經驗。例如:
雨水潤濕的青苔
在茶屋的牆壁
一抹荒蕪顏色
或是,
幾根捻熄的煙頭
交錯的
平躺在煙灰缸裏
我為此著迷不已。
放空神遊太虛的片刻,靜默不語的時候,經常墜入什麼狀態都不算是的狀態。有些時候,霎間,總覺得感覺到什麼,卻又說不上來一個具體。我想這大概就是無法被警覺,卻又是何等真切的活著片段。那些片段,一般被認為不足以構成某些意義。在微米經驗的瞬間乍現,其實是我們生命過程所經歷的一切。
......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無言」之中;我們走路、看東西,都把自己浸淫在「微米」的經驗當中。余德慧如是說。
我並不是在賣弄抽象的語句創作,也無意經營哲學的形上學,甚或追求禪意玄奧的境界。我只是想嘗試為不經意感知的瞬間閃耀而逝的知覺,寫下一些文字,試圖,為這樣的經驗記錄下來。
在〈微米經驗〉一文的開端,他便這麼寫道:在生活裏頭,有時候會有沒有開始,也沒有結尾的經驗,這種經驗很少在人的文字裏留下描述,或者即使有人把這種經驗說出來,也很少能夠得到回應。
我想為這樣的經驗留有文字描述。即使沒能得到回應,也無關緊要。
有太多活著的經驗不見得都一一獲得回應。重要的是,我跟那樣的瞬間交錯而過的發現。
很實驗性。我知道。
如果你有機會讀到我寫的「微米瞬間」,無需急切回應。
讀到,讀過,然後,就這樣。
喜歡,不喜歡;不解,不知所以然,就這樣。
很多時候,我們不都是如此這般的嗎?
*余德慧(1997)。《生死無盡》。張老師文化。
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的房間,夏夜。
耳朵呼吸_梁靜茹,「情歌」。